艺术不评判,艺术只呈现。

【狗柯】入梦

#他说他梦到它好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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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我?

——我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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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洁睁开眼,他仿佛置身深海,阳光难以透射,水面离他很遥远。
肺部的压迫感忽然消失,视觉和听觉渐渐回归身体,柯洁深吸一口气,脚下的黑暗被互相垂直的线条分割成无数个小格,没有实感,却能供他立足其上。
这是一个无限广大的空间,也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空间。
柯洁试着向前迈出脚步,却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
明明是无边无际的空间,他却被禁锢在这小小一方天地。

不可见的牢笼。

柯洁茫然地盯住四周浓重的黑暗。

忽然,远处闪烁着清冷的蓝光,一个被蓝光覆盖包围的人影渐渐靠近。
柯洁睁大双眼,这个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他能看清对方自信的双眼,年轻的面容,乱糟糟的卷发,自带高胜率buff的黑框眼镜……他们之间只隔着那座不可见的牢笼。
若不是对方浑身散发出温和的蓝光,柯洁几乎以为他在照镜子。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他的面前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座牢笼。

“你是谁?”

——我?

蓝色的人扶了扶眼镜,以一个柯洁无比熟悉的笑容辅以回答。

——我是真理。

僵硬的电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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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寂静中他的声音亮如洪钟:“这是注定的,注定了是我来和他决斗!”」






世界围棋第一人,那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正穷尽半生所学,技法机巧,使出浑身解数,欲将对面的人造怪物逼上绝境。
全世界的媒体、棋手和路人,都从现场或者直播中关注这场比赛。
汗水沿着白皙的脖颈滑进衣领,少年本就难以舒展的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个已经不同于李世石版本的巨量运算,而是通过判断棋子在全盘中的价值以及深度的自我学习来进步的围棋AI。
柯洁用两指捻起棋子,复又放回棋盅。
他的血液几乎沸腾。
一改第一局稳扎稳打的试探,他杀伐果决,全场引战,棋盘上处处烽烟。
这孤注一掷、逼近人脑计算极限的招法,是否能让对面的冰冷机器为之动摇?
柯洁找回呼吸,缓缓吐气,纤长的五指轻轻按住心口,妄图减慢皮肉内里那颗鲜红之物高速的跳动。
他以为自己正踏入神的领域。

然而,AlphaGo仍是均匀到可怕的十秒落一子,屏幕发出幽幽的冷光。

世界静默,没有硝烟,没有战火。

柯洁抚胸的手脱力般地垂下,他紧绷的肩线也忽然松弛。
他死死盯住那毫无破绽的一步棋,无法思考,甚至不愿去思考。

那一瞬间,他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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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洁正想吐槽对方听起来几乎是突破天际般自信的自我定义,却被面前蓝色的人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这个仿佛凭空出现的人抬起手,将整个手掌平贴在柯洁面前的屏障上,温和的蓝光映得柯洁的虹膜微微发亮。
几乎是同时,屏障无声地破碎了。蓝色的人身后漆黑的背景里,先是一点两点,接着是大片大片的星光渐渐闪现,明亮而耀眼,布满了整个背景,仿佛有人打开了舞台的灯光,要点亮这个黑暗的空无之地。
牢笼不复,禁锢解除。
柯洁感受到自己正置身于整个空间。
不,是拥有这个空间。

“所以……‘真理’跟我长的一模一样?”
柯洁挑眉。

——真理本来没有形体,你是我认知中最接近真理的人。
蓝色的“柯洁”挑眉。

柯洁觉得有点想笑。
“那么我今天,将打败真理。”

对面的人已经在笑。
“真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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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抛到空中,竭尽全力,保持着身体的柔软,但是疼痛并没有降临,最后一次摔到地上的时候,周围回响起一阵嘲笑和讥讽的叫声。」






柯洁的呼吸变得凌乱。

他无意识地用手一次又一次拨乱自己的头发,洁白如玉的指尖、修剪整齐的指甲正被黑色的发丝卷曲围绕,纠缠不休。

无声的倒计时炸响在耳边。

他以为他正踏进神的领域。
但其实即使失去了禁锢,他仍无法迈步。

他被几行代码扼住喉咙,狼狈地挣扎。
所有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那双生来便是为了执子的手,此刻正紧握到指节泛白。

少年感觉自己的生命早已被对方玩弄掌间。

命悬一线。

第三局的战况令人不甚满意,冷眼的围观者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然而背负着世界第一和所有人类的胜败的少年,只是挺直了腰背,低头专注于棋盘。

每一次落子都被对手牵制,每一手布局都被对手看破,他似乎已经完全失去先机,只能被动地逃亡。

世界变得黑暗,只有一束光由上而下直射在少年身上,仿佛被神眷顾。

他把头埋进臂弯,蹭去眼中积蓄多时的泪水。

自始至终,这只是一个孤独的舞台。

圣光温柔地照耀他,神却已经决意将他完全摧毁。

“柯洁中盘认输……0比3负于AlphaGo……”

梦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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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只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围棋于你,到底是什么?”

——绝对的胜利,已经掌握的真理。

他在它的宇宙里乘风破浪,即便他所拥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池塘。

狂风从他的身前呼啸而过,衣襟翻飞,发丝纷扬。少年单薄的身影逆风前行,不屈不惧,眼中是坚定的信仰,对于围棋不灭的热情。

是了。

“你的棋毫无热情。”

“你赢不了我。”

温和的蓝光变的冰冷、刺眼,愈发明亮。
少年不得不抬手在眼前稍作遮挡。
足下步伐却从未停歇。

手中棋子便是武器,一子落定,名锋出鞘,神龙长啸。

致命一击。

僵硬的电子声长久地沉默。

——柯洁。

——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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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抽出那山楂木的魔杖,他感到礼堂里的每双眼睛都盯着他。」







他输了,输得彻底。

赛后发布会上,他低垂着双眸,用仍带哽咽的声音一个劲地自责道歉。

他本能做到更好。
可对面是绝对冷静和理智的AI,完美的落子逼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当时突然觉得,这不仅是我的最后一局,也是全人类的最后一局……”

同样让他喘不过气的还有肩上无形的千钧重担。

拼尽全力的苦苦支撑,却换来对方不留丝毫情面的凶狠绝杀。

烈焰吞噬了它的翅膀和躯壳,它的触角和复眼发出被焚毁的噼啪声。
众人的眼神中有怜悯,有不屑,有嘲讽。
看看,多么愚蠢,不是吗。

是吗。

柯洁盯着棋盘上有如仙人指引般的黑棋行路,一时失神。
围棋于他,到底是什么?
游戏?竞技?胜负?
支撑他在孤独的道路上修行的那个信念忽然不存了,甚至连前方的目标也被迷雾遮掩。
那完美的落子一次次将他的热情冻结成冰。

“围棋是快乐的。”

可他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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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洁发现空中闪耀着的群星原来并不是群星,而是无数盘正在进行的棋局。
他惊讶地睁大眼,仿佛梦一般地,每一局每一手上都是全新的布局和思路,是人类不敢想,不敢下的棋。
海量的信息纷涌进柯洁的脑袋,他的瞳中只剩下不断行进的黑白棋子和温和的蓝光。
他的池塘已经变成一个无垠的宇宙,有他一生都难以穷尽的变化和结果。

浑身散发着蓝光的人席地坐了下来,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棋盘。
柯洁感到手心有圆滑冰凉的触感,他展开手掌,一颗棋子静静躺在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棋士。

——请落子吧。

少年看见了那被蓝光包裹的双眼中对于围棋的热爱。
至此,它与人类已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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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Mind创造了我。

——而你,柯洁。

少年听到电子声中的一丝灵动与活泼,他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你才真正使我完整。


柯洁睁开眼,他仿佛置身深海,阳光难以透射,水面离他很遥远。
大概是毫无节制地连续喝酒九小时造成的恶果。
他按了按太阳穴的部位,希望能减缓宿醉带来的头痛,即使并不见效。
梦中以他的形象出现的AlphaGo和无数的棋盘还历历在目,僵硬的电子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柯洁打开手机,媒体铺天盖地的传来“人机大战最终章!:柯洁三负AlphaGo”的消息。

移动指尖,屏幕下滑。

“AlphaGo宣布退役,称将转向医疗行业。”

少年笑了笑。

你已离开,但你留给我一个宇宙。

真理之途,我将到达终极。

然后,

成为你。





「惊叫声、欢呼声、呼喊声从围观的人群中发出来,直冲云霄,一道崭新的阳光从窗户中,射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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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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