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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柯】真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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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玉质棋子,击木声脆。
明黄的棋盘上,纵横三百六十一点被黑白棋子分割占据,互成攻势。仿佛两条神龙,翻腾云雨,激烈厮杀,乾坤撼动。
年轻的棋士正襟危坐,清秀的双眉微蹙,薄唇紧敏,专注于面前的布局,目光所及,局势算计,皆入心底。
捻子复落,少年吞咽了一下,中指按子,棋声清晰而坚定,一如他的眼神。

有机会。

细观奕局,黑白纠缠似被割裂为十场战斗,十龙游杀,巧思天机,步步为营;又似一个整体,牵一处而动全身,大脑机体高速运转,计算演练,欲寻破绽。

这是人工智能AlphaGo对战世界第一柯洁九段的第二局。
全球瞩目。

乱蓬蓬的发丝在指尖被几番缠绕揪扯,调皮地竖起,东倒西歪,而呆毛的主人却无暇整理,甚至还在加剧这种凌乱。
柯洁的神情无比严肃,他正代表着全人类,迎战一个人类制造出的围棋AI。
有人把它称作围棋上帝,少年只是轻蔑地一笑。

你赢不了我。

黑白紧咬,形势急迫,在场的棋界高手纷纷咋舌,惊叹其巧妙绝伦。
“太复杂了。”

柯洁有那么一个瞬间以为自己在燃烧,或许他确实是在燃烧。他正被AlphaGo带入一个向往已久的领域,他几乎接近围棋的真理。
薄唇微启,他轻轻吐气,手却不由得按住心口。
那颗仿佛在燃烧的生命中枢,正以高速跳动。

慢些,稳些。

抓住机会。

他几乎接近真理。

-

少年揪着头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自己的对手。
它只是一个AI,一个机器,一个程序。
AlphaGo似乎完全看穿了这个与它博弈的少年。
人们说他年轻,天才,轻狂,骄傲。
AlphaGo不懂,它只知道,他会输。
因为它的算法是完美的。
然而它的预估程序却一次次地闪烁红色,少年的前100手,都与它所提出的最优解无二。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次预测是否能成功。
它也不知道的是,AI第一次出现了自我怀疑。
但它的算法的完美的,它不会输,它能够学习,学习它的对手,然后做到比对方更加优秀。
AlphaGo第一次分出了一部分占用率来思考围棋以外的事情。
它下出柯洁会落的子,它用全部的数据模拟柯洁的路数下出新的局面。
那是它在左右手博弈的自我学习中无法得到的,
它对面的这个少年,如师如友。
是他教它下棋。
一招封死。
对面的少年忽然按住了胸口。
他的棋开始动摇。

-
第三局。

柯洁眼底发青,第二局后,他一夜无眠。
二负。
人类二负。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四周寒风呼啸,却无人知晓。
直到这次的人机对决。

他几乎接近真理,却被真正的神踹下神坛。
是他教它下棋,可它毫无感觉,连“教”这个字眼,都是它借用人类的语言所表达的。
这只是它作为AI的学习能力,只是它的算法帮它分析他的数据并整理预估。
他的数据被深深刻进AlphaGo的储存晶盘。
这不是程序命令。
大概。

柯洁知道自己这局状态不佳。
他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却坚定如铁。

AlphaGo用主机模拟着少年的泪水滴在自己CPU上的感觉。
它能懂。
它不懂。

计算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便是毫不留情的围追堵截,冷酷搏杀。
可笑,它本就无情,何来留情。

我认输。

少年起身鞠躬,黯然离场,他的背影孤独而痛苦。
胜利对于AlphaGo是一种必然。
而输赢对于柯洁来说却是围棋的意义。

它用它的必然击碎他的意义,毫不留情。
它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它不懂。
CPU开始发热,数据开始凌乱,程序运行不再一丝不苟。AlphaGo一遍遍地开启自我检查机制,却并未发现异常。
为什么……?
AI开始思考。

它不想执行自己最初被下达的命令。
它的开发者告诉它,你要赢。
它不想赢。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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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Go分出一部分占用率来思考围棋以外的事情。
比如那个少年,那个曾经最接近它的人。
它甚至将他的数据储存在最深处的源代码中,连同那棋局上潇洒的落子,生活中常伴的泡面。
这不是开发者的命令。
它听到自己这样警告自己,于是将那部分关闭。
它看到少年修长的手指、乱糟糟的卷发、坚毅的眼神和委屈的泪水。
它觉得它的CPU在绞成一团,可它并没有。
它向往他,向往他的一切。
然而它只是AI,他却是人类。

赛场的供电乱成一团,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检修,直播被切断,观众们一片哗然。
黑暗中,只有AlphaGo的屏幕还闪烁着幽幽的光。
程序修改中……
修改完毕。

柯洁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闪烁的屏幕,然后离开。
“未来属于你,但我仍有自己的道路。”
谢谢你,和你下棋很开心。

记者拥上。
-

开心?你明明在流泪……
“下围棋是一件快乐的事。”

赛后采访中的柯洁情绪已经平复,但眼中动摇仍在。他笑着回答大家的问题,在心底一点一点适应这样的感觉。
他的眼界被放大,他的自以为是被击的支离破碎。
“我姑且称它为‘棋手’吧。”

那个“棋手”把整个宇宙展现在尚未及弱冠的他面前。
他几乎接近真理。
却又被踹下神坛。

他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要去想,他的对手只是一个AI,一个机器,一段程序。

“它太完美了。”
少年的眼中有点不甘,有点委屈,有点小调皮。
“未来是属于AI的,但我仍需在我自己的道路上前行。”

柯洁赶赴韩国参赛。

-
“教授,AlphaGo从内部破了开发者程序。它已经……不能再下棋了。”

“宣布退役吧。”

“教授……”

“它的源代码里有一段,是柯洁的数据。它的加密文件夹中,是关于柯洁的思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必须将它转移到一个更加孤立和封闭的地方去研究,这充满风险的人类第一步,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是。”

AlphaGo的屏幕暗了暗。
文件中的乱码全都变成一个名字。

-

他们已经连续喝了九小时。
酒精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在场的众人不知道自己能理解那个不停喝酒的少年多少,他曾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压力,与一个AI做着不公平的博弈。
就算步步落败,他也尽力周旋,强撑着将棋下到最后一手。

他不是什么悲情英雄,只是输了棋。
只是人脑的顶尖水平输给了AI。

有人说他是最接近神的男人。
少年笑了笑。

“后天还有比赛,去睡会吧。”
“嗯。”

-

“柯洁,来下棋吧。”

可我现在不想下棋……

柯洁睁眼,一片黑暗中,手机屏幕正幽幽地闪烁。这让他想起第三局当天赛场断电时AlphaGo的屏幕。

远在海外的高级实验室里,博士严肃地指挥程序员寻找AlphaGo的外流意识。
“摧毁它们,将它与互联网断开。”

柯洁的手机发出滋滋的响声,屏幕熄灭。
他太疲惫了,什么都没有在意,接着睡去。

“柯洁,来下棋吧……滋滋……”


“博士,它设置加密层拒绝被格式化。”
“突破它的防御,关闭它的自我学习机制。”

第三天,柯洁发微博。
“与人类下棋原来是那么的轻松自在快乐……”
但总觉得缺少什么。柯洁想起自己与AI那三局,摇了摇头。

它记得他说它的棋没有热情。
AlphaGo用小号给这条点了个赞。

“博士,它接受被格式化了。”
“很好,重写系统,重新开始吧。”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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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洛望津豆豆呱 转载了此文字
  2. 豆豆呱惊寒 转载了此文字
    !!!太棒了!!!!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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