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不评判,艺术只呈现。

【文葬文无差】Last Dance

私设一大堆,疯狂ooc

慎入

隐葬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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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他们首次相遇的时候,葬仪屋还不是葬仪屋,文森特也还不是那个令黑白两道都闻之胆寒的邪恶贵族,至少不是凡多姆海恩家家主。

夜晚的伦敦寂静如常,一辆轻巧的马车从一条暗巷匆匆驶过,车内不肯安分的小少爷撩开帘子,趴在窗口看向外面。远处的一座高塔顶上坐着一个人影,月光洒在那人的发上,像镀了层淡银。黑色的皮靴和长风衣的衣摆随意的搭在石墙的边缘,似乎毫不在意下面是一旦坠落就会命丧黄泉的高度。

只用了一瞬,塔顶上坐着的家伙就察觉了正被人注视着的现状,并且看向了目光的来源。文森特吃了一惊,距离虽远,可他清晰地感觉到性命被锁定的恐惧,对方正准确无误地盯着他。他放下帘子,定了定神,又向先前的地方看过去。

这一次,没有人影,亦没有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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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次是在葬礼上。

“请问,这是你的东西吗?”

葬仪屋把目光从墓碑上刻着的了无生气的名字上移开,看到了穿着黑色丧服年轻男人正把一副眼镜递给他。

男人礼貌地微笑着,脊背挺的笔直,贵族礼仪在他身上体现的一丝不苟,但不难看出他眼角由于过度悲伤而泛红,眼底的乌青也显示出连日筹备葬礼的辛劳。

葬仪屋在男人的眼瞳中看到了葬礼的主人的影子——那位如夜莺和水仙花般美好的少女,却在人生之路上永远停留在了风韵成熟的那个年纪。男人拿着眼镜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深蓝色的戒指,像大海和天空般悠远而蔚然的蓝宝石并未因葬礼悲伤的氛围而黯淡,反而闪烁着新生的意气风发的光泽。

原来是那个时候的小鬼吗。

被乱翘的刘海遮掩起来的双眸注视着年轻男人的脸,那容貌虽然因为年龄变化不再稚嫩,却依然让葬仪屋认了出来。

“遗憾的是,这东西对小生已经没什么用处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伯爵。”

葬仪屋接过眼镜将其收入衣袋之中,他眼前模糊的世界里,唯有少女的笑颜愈发清晰。

现今的他算是正式从协会脱离,没人知道伦敦角落里突然出现的葬仪屋是什么来历,也没人知道从此伦敦地下社会中多了一个情报屋。

年轻的伯爵脸上的笑容并未因面前这个衣着阴森、笑声怪异的葬仪人而有所改变,反而在听了对方的话后少了疏离,多了自然。他在这个怪人身边坐了下来,远处神父正念着悼词,来参加葬礼的人们哭成一团,这些仿佛都和并排坐在一起的二人格格不入。

清风从墓地上吹过,泥土和青草混杂的清新味道包围了他们。葬仪屋随意地翘起一条腿,温柔的少女的幻影仍在眼前挥之不去,蛰伏在黑暗中的高贵,游走在邪恶中的优雅,一切冷冽而熟悉的气息的源头最终都落到了身边的这位伯爵身上。

他苍白的指节捏紧了腰间的吊牌,边缘凹陷的日期与墓碑上的数字相同。

时间过了很久,葬礼上的人们全都离去。葬仪屋感到身边的人站起身,他刚要开口道别,却被伯爵抢先。

“说起来,这么长的时间,相貌为什么没有丝毫变化呢。”

葬仪屋看着年轻男人离去的背影,笑了起来,丝毫不顾笑声与墓地氛围的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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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次。

实际上,葬仪屋早就不记得他与文森特第三次相遇是什么情景。

从那之后,年轻的凡多姆海恩伯爵迅速成长,女王的看门狗之名流传在大街小巷。文森特奔走于为女王解决各个事件的路途上,时常在伦敦街角的葬仪屋里停歇。大多数时候是为了尸体情报,偶尔是因为有正经的丧葬事务要委托。

再后来,伯爵去葬仪屋的理由丰富了起来。

不起眼的银发怪人也在某些事件中参与进去,成为了之中不可缺少的环节。

伦敦的雨夜向来缺少平静,古旧的木门被轻巧的推开却仍是发出了吱呀的响声,正给尸体上妆的葬仪屋的手停了下来,昏暗的烛火不足以让死神糟糕的视力看清闯进来的这位客人脸上是什么表情。皮靴鞋底和金属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之间夹杂着雨水从披肩和帽檐滑落在地上的空灵响声,地板上积了有些年月的浮尘被震的弹跳起来。

不等葬仪屋放下手上的工具,视线中模糊的脸已经凑到他面前。

“伯爵深夜来访,是为了什么事呢?”

“没有事就不能来吗?”

隐于黑暗与烛光相互割裂的地域之中的邪恶贵族反问道,他一边轻笑着,一边不断靠近面前明显是措手不及的葬仪屋,逼得对方不得不慢慢后退直到瘦削的身体抵在墙边竖立着的空灵柩上。

独属于文森特的淡香味道扑面而来,葬仪屋发觉退无可退,便两手一摊,不再挣扎。

然而对方却停了下来,仿佛恶作剧成功般地笑着。

“这个,”文森特戴着手套的手把一封请柬递给了葬仪屋,“上次的「事件」已经解决了,作为答谢,后天下午的舞会,来玩吧。都是熟人,戴德利希也在。”

葬仪屋看着卡片上印着的烫金字母,嘴角的弧度不易察觉地消失。

“既然是伯爵的好意,小生便收下了。”

“那么,我还要赶去会见女王,就不久留了。”

文森特戴上礼帽,收起手杖,快步离去。

烛焰微弱地跳动了几下,骚动不安的黑暗重新寂静下来,雨夜的湿寒在这时才渗进葬仪屋的衣领,发冷的指尖拂过请柬上凹陷的字符纹路,他把那张纸抛到了一边,然后接着继续他被打断的工作。

躺在棺内的是一具少女的尸体,金发红唇,纤细美好,胸前有数十道尖刀捅入造成的可怖伤口。

他抚摸着少女的脸颊,用细长的黑色指甲将散落的金发挑到耳边,各种颜色对比映衬之下,苍白的指节格外突出。

少女毫无生气的脸颊和他的指尖一样冰冷。

银色的乱发遮掩之下,发出绿色磷光的双眼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他闭上眼,所见全是那个人深蓝色的发和瞳,还有眼角的痣,和左手食指指根处的戒指。

请柬上分明写着伯爵已经订婚了。

答谢什么的,明明用极品的笑料就好。

葬仪屋终于发觉深秋的雨夜已经湿寒彻骨。

-

4

抱着一个破旧陶罐的葬仪屋靠坐在文森特的办公桌上,一只手正从里面掏出骨头形状的饼干,然后送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碎。

“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年轻的伯爵忽然发问。他微微歪头,双手交合撑在下颚处,用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葬仪屋。

时光流转了百年千年,这个疑问始终未能消解。

窗外的树声鸟声,还有自由的风声,都乘着阳光穿过玻璃流进了葬仪屋的耳和眼,他正往外掏饼干的手一顿,带着饼干停在了半空中。

作为死神的那段日子,早已让他看了太多的生和死,他用自身的永恒经历着他人的终止,镰刀挥舞之下,每一分每一秒都由「End」构成,绝望早已不是一种心情,而是成了构成他本身的死亡和终止的一部分。

他虽然知晓并掌握着肉体与灵魂,但伯爵想听的,却未必是环绕飞旋的走马灯和充满了绝望的日日夜夜。

“……小生也不知道正确答案呢。”

手上的饼干被人轻易抢走,紧接着就是略带失望却故作夸张的语气:“诶——我还以为以尸体为伴,与死亡为伍的你会有什么惊人的想法呢。”

“如此一来,小生不得不为自己的失职道歉了。”

年轻的伯爵吃掉了手里的饼干,那味道并不是很大众,舌尖还存留着醇厚和一丝苦涩,他就又伸手去拿罐子里剩余的,葬仪屋见状巧妙地扭身左躲右闪,避过凶险的觅食者。

或许是对自身和对方作出的幼稚举动忍俊不禁,文森特不再伸手逗弄可怜的饼干守卫者,而是撑着头笑了起来。

葬仪屋无奈地把罐子递了过去,打算任人吃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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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没有窗户的小店里黑暗无光,就算是白天也要靠烛火来照明。

“太可怜了,有的客人一碰就会变成灰,可费了小生不少功夫呢。”葬仪屋捧着一个头骨怜爱地抚摸,仿佛那白森森颧骨上还有柔嫩的皮肉和肌肤。

“也就是说,血液都被抽干了吗?”坐在平放着堆叠起来的空棺上的文森特沉思起来,他的十指环绕着紧贴在烧杯壁上,热茶的温度透过玻璃和手套到达掌心,带来寒冬少见的暖意。

“或者说,是‘水分’都被抽干了更合适呢。”古怪的语调忽然变的低沉,看似漫不经心摆弄着头骨的葬仪屋仿佛在给出关键的提示。

“这么一来,情报都给你了,伯爵先前所说的‘有趣的东西’在哪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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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生命为歌,死亡即诗。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不错的答案。”

高脚杯中颜色鲜艳如血的液体在轻微的晃动中左右翻腾,乐队奏出华丽的舞曲,参加舞会的人们正尽情享受晚宴和音乐。

高贵的晚礼服和花边裙之间,葬仪屋的一身丧葬装束低沉压抑,反而很显眼,与环境毫不符合,实际上他也从未契合过身边的一切。文森特有时会想,这个男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混乱。

生与死的混乱,爱与遗忘的混乱。

黑色的长指甲夹起银盘里一块精巧的甜点送入口中,甜腻的奶油被清新的水果中和,最后成为松软蛋糕的锦上之花,可品尝的人被厚重刘海虚掩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一向夸张上扬的嘴角也收敛了不少。

“……哎呀,果然,对小生来说还是太甜了。”

“Absinthe.”

这时,一只手递过来一杯酒,葬仪屋清楚地看见食指上深蓝色的星空,可当他抬眼去看盛着星空的那双眼眸时,视野却模糊起来。

是酒的效力在发挥作用吗?

有着淡淡苦味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冲散了先前过度的甜腻,葬仪屋想不起来这人是什么时候记住自己的喜好的,不死的身体陪伴他度过无尽的岁月,他见过不少敏锐的人。

猛地记起人类的习俗,葬仪屋趁着酒精的迷乱在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用手指掀起帽檐滑稽地行了个礼:“恭喜……”

他顿了顿,吞咽了一下,垂下的手擦过腰间挂着的吊牌,银链颤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响声。

简直震耳欲聋。

“恭喜您……凡多姆海恩伯爵。”

文森特的身边站着一位曼妙可爱的女性,二人挽在一起,正是旁人眼中的亲密无间。

出生、长大、与恋人步入婚姻殿堂、老去、死亡。

绝望的岁月太过漫长,长的让前死神先生快要忘记人类的一生。

那短暂的如烟火的一生。

酒的味道越来越浓,乐舞声和人们的喧哗声入耳都成了模糊不清的聒噪,葬仪屋靠在热闹空气的角落里,眯着眼看远处升腾炸裂的烟火,连伯爵何时失陪都没有发现。

时至深夜,人群早已离去,舞会亦到了散场之际。

文森特送疲惫的未婚妻回家后再回到宅邸时,客人几乎都已离去,而仆人还未开始打扫。他看到站在窗边端着酒杯的人,月光倾泻下来,银色的长发像是从光芒里洗过一般,除去杯中酒,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

他想起多年前马车疾驰的夜晚,窗外的月光和高塔。

心底仿佛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异样却又饱满的感觉像流水一样浸湿了他的灵魂。

接着,一个念头攫住了他的心脏。

乐队早已收拾离开,灯光也已经熄了大半,昏暗的光线下,欢乐的残余挤满了视线。但文森特的心中却响起了柔和的华尔兹,他走到葬仪屋的面前,微微躬身,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向前平伸,绅士而优雅地做出个邀请的动作。

“可以请你跳一支舞吗?”

面前的人显然措手不及,葬仪屋有些僵硬地放下手里的杯子,却也并未出言拒绝。

接着,他被文森特拉到了舞池中央,没有长笛和提琴,只有顶灯的暗光和地板上的花纹,光影流转,最终汇聚到了面前的两泓深蓝里,奇异地包含着星空和暗色。

他们的身体贴的很紧,分不清谁跳了女步,却出奇地默契,只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擦过自己耳际,胸膛中的心跳渐渐重合,脚下踩踏地板的脆声在一片寂静中成了最好的鼓点,

他们在舞池中心旋转,一手握着对方的手,一手扶着对方的腰和肩,衣摆和发迹随着身形扬起又下落,周围的景物都成了光点和长线。

不知何时,顶灯也熄灭了。

浓重的黑暗中,主宰着黑暗的贵族伸手脱下前死神的帽子,被帽檐压住的纷乱银发散向两边,露出长久不见日光的苍白眼帘。银色的睫柔顺地低垂着,黄绿色的磷光在黑暗中发亮,那是一双看到底也只有波澜不惊的眼眸。

葬仪屋安静地看着伯爵用手划过几乎贯穿了他半脸的那道伤疤,在指腹的摩挲下轻轻眨了眨眼。一向能够看穿人心的文森特盯着这双眼眸却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他用唇代替手指,倾身碰了碰覆盖在眼睛上的那层皮肤。

干燥且冰冷,同死亡一样令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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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伦敦,雪并不常见。

葬仪屋一打开门,外面雪花就飘进他的衣领,丝丝凉意配合口中呼出的白汽告诉他时令已是冬季。

按照伯爵交代的,尸体得送到东郊的一个药品工厂。他把灵柩搬到马车上,想了想,带上了死神之镰。

工厂门口笑着迎他进去的侍者印证了他的猜测,两个恶魔三个死神,其中一个还是他曾经的部下,镰刀褪去卒塔婆的外形,解决他们并没有费多大力气。

伯爵所说的“有趣的东西”依约展现在葬仪屋的眼前,可他非坐在观众席上,而是成为了“有趣”的一部分。文森特不是第一次用这种巧妙地挑起多方利益争端的手法,王室、商会、政府、贵族……几乎所有人都被引入了这场大混战,却不知道自己正完全地被利用着。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争抢地头破血流,甚至没人提到有关最终获利者的一个单词。

——凡多姆海恩。

“凡多姆海恩。”

扛着巨大镰刀的死神缓缓走出小工厂,血液在他身后的黑暗中蜿蜒流淌。

他摸到了腰间的吊牌,忽然笑了起来,笑的弯腰弓背,直到精疲力尽。

有趣。

“连死神都利用,不愧是邪恶贵族。”

年轻的伯爵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的微笑让葬仪屋觉得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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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生命为歌,死亡即诗。”

他回答道。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不错的答案。”

风挟着阳光穿过林叶,鸟鸣声流淌在云间,钢琴和小提琴交织协奏,奏出欢快的舞曲。

葬仪屋看着罐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块饼干忽然想到,此刻他和文森特口中是相同的苦涩味道。

在他犹豫下次烤饼干的时候要不要加砂糖而失神的时候,罐子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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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葬仪屋提着镰刀来到凡多姆海恩家的宅邸时,房子已经烧起来了,火海中不断有被烧毁的建筑材料掉落,葬仪屋只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他在半路截住一个同行,卒塔婆极准地插进了要害,紧接着是毫不留情的银刃挥下,新月染上残血,本来已经完成收割的灵魂被生生夺走,走马灯淡蓝的光芒缠绕在银发死神的四周。

胶片放映的是人类渺小而短暂的一生。

可就是这短暂的几十年,填满了曾经漫长的绝望。

——连死神都利用,不愧是邪恶贵族。

葬仪屋小心地收好文森特的灵魂,他站在一座高塔的顶端,远远地望着被燃尽的宅邸。

“我的利用之中,恐怕少不了你的配合,死神先生。”

人的生命脆弱无比,灵魂更是只有一个。

——死亡即诗。

死亡到底是什么呢?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厌倦了永恒,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厌倦了生与死的界限。

葬仪屋回到店里,做了一幅棺椁。

客人已经烧得灰烬都不剩,估计只能放生前的衣物进去了吧。他想。

不过,那些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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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夏尔第一次遇见葬仪屋的时候还不到十岁。

他们的第二次相见是在伦敦街角的小店里,银发的怪人从棺材里坐起来,脸上带着阴森的笑容。

“欢迎光临……”夏尔听到他停顿了一下,沉寂的空气中似乎有细小的银器碰撞声,接着,古怪的语调低沉下去。

“伯爵。”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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